用幾張圖片或者幾行文字就能生成一段視頻,這在過去好似“天方夜譚”的事情,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已經成為現實。Sora、可靈、Seedance 2.0(即夢)這些視頻生成類大模型的出現,更讓AI視頻的創作迎來井噴。
今年3月,央視發布一部AI武俠寓言短片《流金谷恩仇錄》,引發全網熱議,抖音平臺上點贊量突破200萬;AI漫劇春節檔扎堆上線,預計年內用戶規模將增長至2.8億。
AI視頻,正從一個極客圈層的“玩具”,赫然轉變為可規模化使用的生產工具。在這背后,或許正孕育一個被技術重新定義的內容創作時代。

AI視頻,正從一個極客圈層的“玩具”,赫然轉變為可規模化使用的生產工具。(圖 / 朱曦)
AI的瘋狂效率
在青島多映創意文化傳播有限公司(以下簡稱“多映”),公司視頻總監張庭振和同事們正忙著制作一部AI廣告片,他們打算讓詩圣杜甫“活”過來。
張庭振告訴記者,以往他們制作這類廣告片,需要真人演員扮演,開拍前要進行選演員、找場地等一系列工作,而現在通過AI可以實現“足不出戶”,幾臺電腦即可完成。
當下,通過AI生成宣傳片、廣告片等早就不是什么新鮮事。
青島好的好的文化傳媒有限公司負責人許光斌表示,這兩年DeepSeek、Seedance 2.0的火爆出圈,讓客戶對AI的接受度越來越高,甚至主動要求使用AI。
2025年10月,湯臣倍健發布的視頻《敢探極境》展現了太空、深海、南極等宏大場景,號稱“全球最貴的AI廣告片”。該片導演歐陽透露,若按傳統實拍加特效,成本將達千萬級,而使用AI實際成本控制在了百萬元級。
“AI視頻的制作成本相較于傳統視頻確實低了不少,根據核算,生成一分鐘‘可用’視頻,成本在百元左右。”張庭振給記者算了一筆賬,以往視頻出現一個意向性的三維片段,外包報價是一秒鐘2000元左右。“10秒鐘就能省下2萬元。”通過AI生成,三維、特效鏡頭的成本只有過去的零頭,視頻制作成本顯著下降。

青島多映創意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在2023年就開啟了全員AI學習計劃。
當然,AI視頻也不是一出生就如此高質量。誕生之初,AI視頻工具生成的內容質量極不穩定,大部分停留在“一眼假”的程度。在經歷了技術迭代與海量素材“喂養”后,Seedance 2.0、可靈3.0等新一代產品的問世,讓AI視頻進入了全新階段。它們具備比前代模型更高的可控性、一致性、物理真實性和音畫同步能力,這些產品讓AI從圖一樂的“玩具”進化為具備導演級控制權的生產力工具。
忽如一夜春風來,千樹萬樹梨花開。
2026年初,中國AI視頻產業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爆發。以2026年初發布Seedance 2.0的即夢平臺為例,2026年3月,即夢AI月活用戶數達7994萬,相較2025年3月的893萬,同比增長超8倍。
在多映,AI已深度嵌入內容生產的全流程:客戶需求下達后,策劃人員給出創意方向和腳本,接著便進入AI分鏡階段。“以前是我們自己手繪分鏡,現在有了AI,我們只需要給出提示詞,分鏡就出來了。”張庭振表示,策劃人員的快速產出提升了與客戶的溝通效率。
“我們成片中AI的占比已達到80%,尤其是一些短平快的視頻,現在不用AI的,只有一些非常長的宣傳片了。”張庭振告訴記者,過去一個中等長度的視頻制作周期是一周,而現在縮短至三天;如果是短平快的視頻,可以實現“一天一支”。
做視頻就像抽卡
AI的出現讓內容創作進入了工業化時代。
當前,使用AI視頻工具進行內容生產,已經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工作流程,大致可以分為策劃腳本(前期)、AI生成(中期)、整合剪輯(后期)。
《敢探極境》導演歐陽曾表示,這支2分40秒的影片在AI生成時進行了上萬次的“抽卡”,每個片段設置了單獨的文件夾,里面存放著上百條素材。
什么是“抽卡”?這原本只是一個游戲領域的用語,代表著“隨機性”。在AI視頻領域,因為AI算法、算力等因素,導致AI生成具有隨機性,即使使用相同的參考圖、提示詞,每次生成的結果也都有不同,創作過程就像在抽卡,創作者們期待“抽出”滿意的片段。
“生成出來的東西,有時候會和客戶的要求完全不一樣。”對此,張庭振認為用提示詞精準表達出想要的效果十分關鍵。
“你必須精準地告訴它,我這個畫面到底要什么,你描述得越細,它理解得越好。”讓AI“理解”更透徹才能減少抽卡次數,尤其是在算力緊張的時候。
在使用AI的過程中,多映團隊建立了一個已有幾百條且還在不斷積累和優化的“提示詞庫”,里面分門別類地整理出賽博朋克、水墨風格、皮克斯風格等經過驗證的高效指令。
“即便是不懂視頻剪輯的新人,也能借助這個提示詞庫產出質量尚可的成片。”張庭振說道。
提示詞就像一份游戲攻略,有了它,專業人士使用AI做視頻就相當于把“一個通關過的游戲,再次速通一次”。

AI的應用使得視頻制作的效率大幅提升,同時成本大幅降低。
技術是理性,內容是感性
回想2023年那個火爆全網的威爾·史密斯吃意大利面的AI視頻,青島市創業城市合伙人、青島多映創意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總經理賈凱覺得既滑稽又震撼。
“當時看著感覺很搞笑,但沒想到短短幾年,這個行業就發展得這么快。”他隱隱覺得這就是未來,為了不掉隊,他與團隊必須了解、熟悉AI。
因此,多映在2023年就開啟了全員AI學習計劃。賈凱的決策果斷,甚至可以說是強硬。他先是要求設計部門必須學習,隨后推廣至全員。
“做得好不好我不管,但你必須用。我們搞過一個‘AI龍虎榜’,獎勵AI運用得不錯的員工。”賈凱回憶道,為了激發員工學習AI的積極性,公司規定所有內部宣傳,如節日海報等,必須由行政部門等非專業人員用AI工具完成。從文生圖到圖生視頻,一場“AI掃盲”運動,讓包括財務、人力、行政在內的所有人,都具備了一定的AI應用能力。
在實踐中他們發現,具有設計背景、審美能力強的員工,在駕馭AI生成“大遠景”“意象性畫面”時,有時比純技術出身的同事更有優勢。

多映的“AI龍虎榜”,用來獎勵AI運用得不錯的員工。
“之前參加一個論壇,有位教授說,‘AI的出現,讓文科生的時代到來了’。”時隔多年,這句話仍讓許光斌記憶猶新。
賈凱則表示:“我覺得AI時代一定屬于有想法的人。AI雖然讓技術平權,但審美和創意,不行就是不行。”
賈凱與許光斌的觀點其實有相似之處。在他們看來,AI時代強調人的自主性與創造性,雖然技術是理性的,但感性思維容易創造出優質的內容。
那么AI讓技術平權,是否意味著過去的經驗積累變得無用?張庭振并不這么看。他認為,要解決AI生成畫面的不協調感,保持畫面的一致性,恰恰需要具備對攝影用光、鏡頭語言、色彩構成等傳統專業知識的深刻理解。“創意、審美、專業技能,不是相互排斥的因素,AI工具的誕生降低了專業技能門檻,但高質量的內容一定是三者融合統一的。”
創意至上
AI的發展,加速了各行各業的變化。
這個過程中,賈凱直觀地感受到甲方評判標準的轉變:“過去品牌方選擇供應商,會看你的團隊有沒有十年經驗的后期人員、十五年經驗的美術指導。現在,沒人管這個了。”AI的普及,讓行業從“看履歷、看過程”的信用背書模式,轉向“看結果、看成品”的效能模式。
顯然,企業的競爭邏輯正在改變。那些曾經依靠某個長板(如精湛的三維渲染、獨特的實拍影調)就能安身立命的公司,突然發現自己賴以為生的護城河,正被AI以驚人的速度快速填平。
“現在很多三維公司日子極其難過。”賈凱舉例道,“本來品牌方愿意花10萬元做一個90分的東西,現在花3000元就能用AI做一個85分的東西,看起來甚至更炫酷。除非能在特定領域做到極致,否則單一環節的專業公司將面臨巨大挑戰。”
在賈凱看來,未來的贏家,或許屬于兩類:一類是能提供全流程、高品質AI整合解決方案的超級服務商;另一類,則可能是個人創作者。

多映用AI為客戶制作的廣告片截圖。
他略帶感慨地表示,對AI工具使用最純熟的人,往往是那些充滿熱情與想法的自媒體人。“AI給了大家一個平等的機會,只要你用心去做,你產出的產品就一定有價值。”
創作門檻的大幅降低,在釋放創意產能的同時,也改變了許多公司的用人邏輯。“之前招聘更看重工具熟練度,現在,很多公司更傾向于考查應聘者的審美和創意能力。”賈凱告訴記者,AI帶來的變革讓很多人覺得恐慌,擔心自己被AI替代,但到目前為止,AI并不能消滅創意,反而讓其更具價值。
所有的AI產品其實都遵循著同樣的邏輯: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,降低技術的專業門檻。當技術壁壘被不斷磨平,越來越多曾屬于少數專業者的領域,正變得更加開放。
在那里,決定勝負的不再是昂貴的設備或精湛的軟件技能,而是創意、審美以及自身獨有的經歷與情感,這些或許是AI時代的硬通貨。
青島財經日報/首頁新聞記者 王振麟 尹為鑒
責任編輯:李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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